回想起一切事情的起因——

    那天裴鹿鬼鬼祟祟回到居所，把偷来的几根野参藏进储物袋里，又从里面摸出一本皱巴巴的小册子来。上头密密麻麻记着一笔笔“账目”，字歪歪扭扭的，但内容却清清楚楚：

    “三月初二，坊市卖辟谷丹两枚，入账灵石一块。”

    “三月初九，给赵师兄跑腿送信，赵师兄赏灵石半块抠门。”

    “三月十五，容师兄不要的碎玉簪，坊市当了，入账灵石三块赚大了！”

    “三月二十，从药圃获取灵草一株合理获取，预计可售灵石二至三块。”

    他在最后一行后面又添了一笔：“四月初一，聚灵草一株，容师兄退回，待售。”

    写完之后，裴鹿满意地把小册子塞回储物袋，整个人往硬邦邦的床板上一躺，翘起二郎腿，开始盘算接下来的计划。

    下个月的比武大会，外门弟子虽然只能旁观，但听说宗门每逢大比都会在演武场外设一圈临时的坊市摊位，到时候各路散修云集，东西好卖得很。

    他要是攒够了灵草和丹药，到时候摆个小摊，狠赚一笔！

    “咚咚咚！”

    门被拍得砰砰响。

    “裴鹿！出来！”

    门外站着一个年轻弟子，脸涨得通红，额头上青筋暴起：“裴鹿！你是不是把我晾在院子里的灵芝切片拿走了？！”

    裴鹿一脸无辜地眨了眨眼：“什么灵芝切片？”

    “昨天！我晾在院子里的！今天早上就没了！整整二两灵芝！”

    “那跟我有什么关系？”裴鹿双手一摊，表情真诚得不得了，“我昨天一整晚都在房里打坐修炼，不信你问——”

    他顿了顿，飞快地扫了一眼院子方向，看到远处有个灰袍弟子正蹲在地上擦拭法器。

    那人背影瘦削，肩膀很宽，灰袍洗得很板正。他蹲在那里一言不发，神情专注，不像是在擦法器，倒像是在做一件极其重要的事。

    裴鹿的眼珠子猛地一转，“我昨晚确实出去过一趟，上茅房！”

    他对着面前这个急红了眼的弟子说，声音忽然压低了些，带着一种“我不想告密但你逼我的”的为难语气，“但是我出去的时候……看到有个人在院子那边转悠。”

    “谁？”

    裴鹿的目光往远处那个灰袍弟子的方向瞟了一眼。那人似乎感应到了什么，停下手中的动作，缓缓转过头来。

    浓眉，深目，鼻梁挺直，很俊朗，五官端正，目光沉稳。此刻他正面无表情地看向这边，目光像是一潭深水，波澜不惊。

    沈渡，半年前还是负责扫洒的杂役弟子，三个月前在外门考核中一鸣惊人，以杂役之身硬生生通过了筑基考核，破格晋升为外门弟子，轰动一时。

    裴鹿对他印象深刻，非常深刻，因为两人认识挺久了，想当初几年前沈渡还是杂役的时候，裴鹿就甩过他好几次锅。

    每次背锅，沈渡都没有当场反驳。不是因为他软弱，而是因为说不清。

    他一个杂役弟子，人微言轻。裴鹿虽然名声臭，但嘴皮子利索，加上那张厚到刀枪不入的脸皮，硬生生把事情搅成了一团浑水。

    此刻，裴鹿正用一种“我真的很为难但我不得不说”的表情，朝沈渡的方向微微偏了偏下巴。动作很小，但意思很明确。

    来讨东西的弟子叫孙平，筑基初期，脾气暴躁但脑子不太灵光。他顺着裴鹿的目光看过去，果然看见了蹲在角落里的沈渡。

    “你是说……沈渡？”孙平皱起眉头。

    “我什么都没说啊！”裴鹿立刻双手摆得跟拨浪鼓似的，一脸“你可别冤枉我”的表情，“我只是说我看到有个人在院子那边转悠，具体是谁我也没看清，天黑嘛……”他嘴上说着没看清，眼珠子却又往沈渡那边飘了一下。

    孙平虽然蠢，但这个暗示实在太明显了，脸上的怒意腾地又涨了几分，攥着拳头就朝沈渡走了过去。

    “沈渡！”

    沈渡缓缓站起身来，他比孙平高了小半个头，身形修长却不单薄，灰白的外袍下隐约可见结实的肩线。

    “我的灵芝切片！是不是你拿的？！”

    沈渡平静地看着他，“不是。”

    “裴鹿说他昨晚看到你在院子里！”

    “他在说谎。”沈渡的声音不大，语速也不快，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没有多余的情绪。他越过孙平的肩膀看向不远处的裴鹿，目光冰冷，沉缓。

    裴鹿对上那道目光，后背莫名地凉了一下，但也只凉了一下。他立刻跳了出来，声音拔高了几分，脸上堆满了委屈，圆脸皱成一团，看上去好像被冤枉的人反而是他。

    “我怎么说谎了！我明明就看到有人在院子里转悠！我又没说一定是你，你心虚什么嘛！”

    “昨夜子时三刻，我在东面练功房修炼，李执事可以作证。”沈渡收回目光，语气平淡。

    裴鹿愣了，完了，这回有人证。

    “哎呀那可能是我看错了嘛！”裴鹿立刻换了副嘻嘻哈哈的表情，像是刚才的指控从没发生过一样，“天那么黑，万一是只野猫呢？孙师兄你别急嘛，灵芝切片说不定是被风吹走了？”

    “外门这边风挺大的嘛！上次我晾的袜子就被吹跑了！”

    孙平的拳头捏得咯吱响，胸口剧烈起伏了几下，最终还是没有动手。不是不想，而是碧落宗门规写得清清楚楚：弟子之间不得私斗，违者双方同罚。打裴鹿一顿固然爽快，但要跟这种人一起受罚，想想就觉得血亏。

    “你……”孙平憋红了脸，指着裴鹿的鼻子，半天憋出一句，“你迟早有报应！”然后转身气冲冲地走了。

    裴鹿冲着他的背影还嚷嚷了一句：“孙师兄你别生气嘛！灵芝切片找到了记得告诉我啊！”

    他还维持着那副笑嘻嘻的表情，刚想转身溜走，余光却瞥到沈渡还站在原地，正看着他，不带任何情绪地审视着。

    裴鹿觉得这种目光比骂他还让人浑身不自在，“看什么看？”他下意识地嘟囔了一句，声音明显底气不足。

    沈渡没有回答他，只是收回目光，蹲下去，继续擦他的法器。

    裴鹿站在原地，嘴巴张了张，想说点什么找回场子，但鬼使神差地一个字都没蹦出来。

    “切。”他最终小声嘀咕了一句，“装什么深沉。”然后快步走回自己的房间，反手把门带上了。

    裴鹿吐了口气，不过眉头很快又皱了起来，想起了件烦心事。

    下个月比武大会之前，外门弟子要提交这一季度的修炼报告和任务完成记录。

    回想起一切事情的起因——

    那天裴鹿鬼鬼祟祟回到居所，把偷来的几根野参藏进储物袋里，又从里面摸出一本皱巴巴的小册子来。上头密密麻麻记着一笔笔“账目”，字歪歪扭扭的，但内容却清清楚楚：

    “三月初二，坊市卖辟谷丹两枚，入账灵石一块。”

    “三月初九，给赵师兄跑腿送信，赵师兄赏灵石半块抠门。”

    “三月十五，容师兄不要的碎玉簪，坊市当了，入账灵石三块赚大了！”

    “三月二十，从药圃获取灵草一株合理获取，预计可售灵石二至三块。”

    他在最后一行后面又添了一笔：“四月初一，聚灵草一株，容师兄退回，待售。”

    写完之后，裴鹿满意地把小册子塞回储物袋，整个人往硬邦邦的床板上一躺，翘起二郎腿，开始盘算接下来的计划。

    下个月的比武大会，外门弟子虽然只能旁观，但听说宗门每逢大比都会在演武场外设一圈临时的坊市摊位，到时候各路散修云集，东西好卖得很。

    他要是攒够了灵草和丹药，到时候摆个小摊，狠赚一笔！

    “咚咚咚！”

    门被拍得砰砰响。

    “裴鹿！出来！”

    门外站着一个年轻弟子，脸涨得通红，额头上青筋暴起：“裴鹿！你是不是把我晾在院子里的灵芝切片拿走了？！”

    裴鹿一脸无辜地眨了眨眼：“什么灵芝切片？”

    “昨天！我晾在院子里的！今天早上就没了！整整二两灵芝！”

    “那跟我有什么关系？”裴鹿双手一摊，表情真诚得不得了，“我昨天一整晚都在房里打坐修炼，不信你问——”

    他顿了顿，飞快地扫了一眼院子方向，看到远处有个灰袍弟子正蹲在地上擦拭法器。

    那人背影瘦削，肩膀很宽，灰袍洗得很板正。他蹲在那里一言不发，神情专注，不像是在擦法器，倒像是在做一件极其重要的事。

    裴鹿的眼珠子猛地一转，“我昨晚确实出去过一趟，上茅房！”

    他对着面前这个急红了眼的弟子说，声音忽然压低了些，带着一种“我不想告密但你逼我的”的为难语气，“但是我出去的时候……看到有个人在院子那边转悠。”

    “谁？”

    裴鹿的目光往远处那个灰袍弟子的方向瞟了一眼。那人似乎感应到了什么，停下手中的动作，缓缓转过头来。

    浓眉，深目，鼻梁挺直，很俊朗，五官端正，目光沉稳。此刻他正面无表情地看向这边，目光像是一潭深水，波澜不惊。

    沈渡，半年前还是负责扫洒的杂役弟子，三个月前在外门考核中一鸣惊人，以杂役之身硬生生通过了筑基考核，破格晋升为外门弟子，轰动一时。

    裴鹿对他印象深刻，非常深刻，因为两人认识挺久了，想当初几年前沈渡还是杂役的时候，裴鹿就甩过他好几次锅。

    每次背锅，沈渡都没有当场反驳。不是因为他软弱，而是因为说不清。

    他一个杂役弟子，人微言轻。裴鹿虽然名声臭，但嘴皮子利索，加上那张厚到刀枪不入的脸皮，硬生生把事情搅成了一团浑水。

    此刻，裴鹿正用一种“我真的很为难但我不得不说”的表情，朝沈渡的方向微微偏了偏下巴。动作很小，但意思很明确。

    来讨东西的弟子叫孙平，筑基初期，脾气暴躁但脑子不太灵光。他顺着裴鹿的目光看过去，果然看见了蹲在角落里的沈渡。

    “你是说……沈渡？”孙平皱起眉头。

    “我什么都没说啊！”裴鹿立刻双手摆得跟拨浪鼓似的，一脸“你可别冤枉我”的表情，“我只是说我看到有个人在院子那边转悠，具体是谁我也没看清，天黑嘛……”他嘴上说着没看清，眼珠子却又往沈渡那边飘了一下。

    孙平虽然蠢，但这个暗示实在太明显了，脸上的怒意腾地又涨了几分，攥着拳头就朝沈渡走了过去。

    “沈渡！”

    沈渡缓缓站起身来，他比孙平高了小半个头，身形修长却不单薄，灰白的外袍下隐约可见结实的肩线。

    “我的灵芝切片！是不是你拿的？！”

    沈渡平静地看着他，“不是。”

    “裴鹿说他昨晚看到你在院子里！”

    “他在说谎。”沈渡的声音不大，语速也不快，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没有多余的情绪。他越过孙平的肩膀看向不远处的裴鹿，目光冰冷，沉缓。

    裴鹿对上那道目光，后背莫名地凉了一下，但也只凉了一下。他立刻跳了出来，声音拔高了几分，脸上堆满了委屈，圆脸皱成一团，看上去好像被冤枉的人反而是他。

    “我怎么说谎了！我明明就看到有人在院子里转悠！我又没说一定是你，你心虚什么嘛！”

    “昨夜子时三刻，我在东面练功房修炼，李执事可以作证。”沈渡收回目光，语气平淡。

    裴鹿愣了，完了，这回有人证。

    “哎呀那可能是我看错了嘛！”裴鹿立刻换了副嘻嘻哈哈的表情，像是刚才的指控从没发生过一样，“天那么黑，万一是只野猫呢？孙师兄你别急嘛，灵芝切片说不定是被风吹走了？”

    “外门这边风挺大的嘛！上次我晾的袜子就被吹跑了！”

    孙平的拳头捏得咯吱响，胸口剧烈起伏了几下，最终还是没有动手。不是不想，而是碧落宗门规写得清清楚楚：弟子之间不得私斗，违者双方同罚。打裴鹿一顿固然爽快，但要跟这种人一起受罚，想想就觉得血亏。

    “你……”孙平憋红了脸，指着裴鹿的鼻子，半天憋出一句，“你迟早有报应！”然后转身气冲冲地走了。

    裴鹿冲着他的背影还嚷嚷了一句：“孙师兄你别生气嘛！灵芝切片找到了记得告诉我啊！”

    他还维持着那副笑嘻嘻的表情，刚想转身溜走，余光却瞥到沈渡还站在原地，正看着他，不带任何情绪地审视着。

    裴鹿觉得这种目光比骂他还让人浑身不自在，“看什么看？”他下意识地嘟囔了一句，声音明显底气不足。

    沈渡没有回答他，只是收回目光，蹲下去，继续擦他的法器。

    裴鹿站在原地，嘴巴张了张，想说点什么找回场子，但鬼使神差地一个字都没蹦出来。

    “切。”他最终小声嘀咕了一句，“装什么深沉。”然后快步走回自己的房间，反手把门带上了。

    裴鹿吐了口气，不过眉头很快又皱了起来，想起了件烦心事。

    下个月比武大会之前，外门弟子要提交这一季度的修炼报告和任务完成记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