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包银

    “老公?老公!”

    向琳的声音,把我从遥远的记忆里,拉了回来。

    我一激灵,回过神。

    她正仰着小脸,有点不满地看着我。“你发什么呆呢?我跟你说话你听见没?”

    “啊?听见了听见了。”我赶紧说,“你说那个小丽,太讨厌了。”

    “不是啦!”她噘起嘴,“我是问你,我们周末要不要去看电影?最近新上了一部科幻片,听说特效特别好。”

    “好啊。”我立刻点头,“你想看,我们就去看。”

    我看着她看着她生动的真实的脸。看着她眼睛里,对我的依赖和信赖。

    我的心,突然被莫名柔软的情感充满了。

    当年那个躲在工地角落里,连问她名字都不敢的又黑又胖的傻大个。

    怎么就真的把天使娶回家了呢?

    我到底走了什么狗屎运?

    我祖上是烧了几辈子高香?

    我放下她的脚,俯下身,把她整个人,都抱在了怀里。我抱得很紧,很用力,像是要把她揉进我骨头里。

    “干嘛呀你,弄疼我了。”她在我怀里挣扎了一下。

    我没松手。我把脸埋在她颈窝里,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还是那股熟悉的让我安心的味道。

    “向琳。”我叫她的名字,声音有点哑。

    “嗯?”

    “我爱你。”

    我说。

    这不是情话。这不是调情。这是我心里,最真实,最汹涌的一句话。

    她愣了一下,然后,她不再挣扎,伸出手,回抱住我。

    “我知道。”她声音很轻,但很坚定,“老公,我也爱你。”

    我抱着她眼眶有点发热。

    我心里那个又黑又胖的傻大个躲在角落里,看着眼前这一幕,哭了。

    他觉得,他这辈子,值了。

    而我,知道。

    我欠她的太多了。

    多到,可能用一辈子,两辈子,生生世世,都还不清。

    在我眼里啊,人都是一个脑袋两条腿,这是老天爷给的,我以前没想过,这里面有什么分别。

    我只是觉得,我自己的命,不算好。

    我以前那个教练,总拍着我肩膀,眼睛放光,说我是天生吃这碗饭的料。

    他说我天赋好,比例逆天,能吃能长,骨架子大,而且还美,肌肉长得也对称。

    他说好多人想要我这样的身板,求都求不来。

    天赋这玩意儿,说到底,还真就是看命。

    可我当时就想,老天爷啊,你他妈怎么就光给我吃苦的天赋,不给我一个好使的脑袋,不给我换一条好走的路呢?

    能吃,对我来说,不是福气,是诅咒。

    因为干我们这一行,最需要的就是控制。

    我眼睁睁看着别人大口吃着烧烤,喝着冰啤酒,而我只能啃着水煮鸡胸肉,那鸡胸肉柴得像木头渣子。

    我饿得前胸贴后背,胃里像有只小爪子在不停地挠,疼得我晚上都睡不着觉。

    我看着那些碳水,那些脂肪,我眼睛都绿了,像一头饿了几辈子的狼。

    但是不行,为了这身能给我挣钱的皮囊,我得忍着。

    嘴巴里一点口福都不能有。

    最开始我打比赛那几年,真是我这辈子最痛苦的日子。

    减重,减脂,减水。

    到最后几天,连水都不能喝,只能把水含在嘴里,润润干裂的嘴唇,然后再吐掉。那种又饿又渴的感觉,是一种生理上的最极致的折磨。

    我好几次都想放弃。

    我还为了追求肌肉纬度,去打了药。这事儿我谁都没告诉,它像一颗毒瘤,长在我心里,也毁了我的身体。

    后来,是向琳。我和她在一起之后,她看我为了备赛把自己折磨得人不人鬼不鬼,心疼得直掉眼泪。她抱着我,哭着求我,说我们不比了,我们不挣这个钱了。她说她可以养我。她说我们一起做点小生意,或者我找个普通的班上,平平淡淡过日子就好。她骂我是个傻子,说我喜欢自虐。她甚至跟我赌气,好几天不理我,就是想逼我放弃。

    我看着她哭红的眼睛,我心软了。

    我才放弃了职业比赛那条路,找了一份健身教练的活儿。

    工资不高不低,主要吃业绩,但好处是,我终于可以正常吃饭了。

    我下班可以开车去菜市场买菜,回家给她做一顿热腾腾的饭。那种感觉,比我拿任何一个奖杯,都让我觉得满足。

    我当了教练,接触的会员多了,我才发现。原来,我以前一直羡慕的那些能随便吃喝的人,他们也在羡慕我。

    他们羡慕我这身肌肉,羡慕我的自律。

    但他们自己,却放不下那些口福。

    啤酒,烧烤,炸鸡,螺蛳粉,样样不落。

    晚上吃了夜宵,第二天跑到健身房,踩着跑步机,又唉声叹气,说自己什么时候才能像我一样。

    那时候我才有点明白。可能这世上,根本就没有什么绝对的好命或者坏命。

    你羡慕别人的生活,别人可能也在羡慕你。大家都是在自己的围城里,看着外面的风景。

    我以前也钻过牛角尖。我恨自己命不好。

    我恨我爹妈没本事,给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