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粉雪

    一九九六年耶诞节，玛利亚诊疗院因电线老化发生爆炸，倏然窜起大火。

    广播里春之祭的乐声戛然而止，我反应三秒，将共舞的小圆圈一把推开，毅然冲向大门。

    在即将跑出病区时，我听见沈玉溪一阵嘶喊。转头回望，我犹豫片刻，折身而返。

    可并不是为救他，我只是仓皇地大步绕开，跑进病房去取唯一的珍爱——哥哥买给我的那条白色连衣裙。

    沈玉溪想抓住我，但扑摔在地，落了空。他手脚抽动，犹如一只濒死的蛮兽翻腾挣扎。

    因受电击与镇静治疗的严重影响，沈玉溪浑身虚软，疲弱不堪。我因此得幸，轻松逃开，借机将他摆脱。

    “翘翘，你别把我扔下——”沈玉溪艰难地挪过来抱我小腿，他形容狼狈，低声哀求。

    我在冷漠的审视中沉默，继而拔脚就跑，不加犹豫。

    前方烟雾弥漫，火光闪动。精神错乱的病患们受惊四窜，尖叫起伏。

    我撞开层层阻挠，冲出火场，脑袋里一片混乱。直到大门外，被冷风吹痛脸颊，才稍微平静。

    放眼望去，月光下白雪覆地，万般洁净。

    恍惚之间，我看到一只孔雀。它昂然挺立，顾盼生姿。蓝绿的浓羽扇开成屏，在风中美丽抖动，旖旎摇晃。那颗颗斑点犹如人眼，凝视我，引诱我，将我完全捕获。

    身后大火燃烧，我不堪的过往终于焚毁死掉。那孔雀迎风迸发鸣叫，响彻云霄。

    我义无反顾，捧着舞裙莽撞狂奔，妄想迈入新世界，去追大自由。

    可惜，命中注定我不能成功，逃出生天。这一劫被戏剧性地推迟，落在三年之后的今天。

    此时此刻，半山雀馆里灯光煌煌，犹如当年大火。沈玉溪那双满含憎恨与悲伤的眼睛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