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抄经（下）

    他的下唇上，有一道细细的口子，结了血痂。

    他的颈侧，有江蓠抓出来的红痕。

    他就那麽站着，看着那张被墨泼透的往生咒。脸上什麽表情也没有。

    可是江蓠看见，他的手在抖。

    比井边那一夜抖得还厉害。

    「师父……」

    「江施主，」霁尘说，声音很平，平得像一口死水，「回去吧。」

    江蓠没动。

    「今日之事，」霁尘说，「是贫僧的罪。」

    他把那张纸拿起来，叠好，放在一边。又拿起下一张，叠好，放在一边。

    一张一张，全叠好了。

    然後他铺开一张新纸，跪下来，拿起笔，蘸了墨。

    重新抄。

    从第一张开始。

    江蓠站在那里，看着他。

    看他悬着腕子，一笔一笔地写。写得那麽端正，那麽慢，像要把每一笔都刻进纸里。

    他的後颈上，有一个淡淡的牙印。

    是江蓠刚才咬的。

    江蓠没有回去。

    他走过去，在案子另一头跪下来，捡起地上那支笔。

    笔尖上还沾着墨，乾了一半。他重新蘸了蘸，铺开一张纸。

    霁尘的笔停了一下。

    「你回去。」

    「我给我爹抄一卷，」江蓠说，没有抬头，「还没抄完。」

    霁尘看着他。

    江蓠低着头，悬着腕子，一笔一笔地写。写的是小楷，写得很慢，很端正。起笔按，行笔提，收笔的时候，轻轻地顿一顿。

    是霁尘刚才教他的。

    霁尘看了他很久。

    然後他低下头，也继续写。

    抄经堂里，一盏灯，两个人，两支笔。

    谁也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