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一隅

  叶闻秋看了很久。「这张比你那几年拍的封面都好。」

    程述笑了一下，把手机收回去，没有说话。

    晚上七点，程述走了，小林也走了。叶闻秋一个人把展厅的灯一排一排关掉，在门口停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那幅三联画。最後一张在暗处，影子跟墙几乎连在一起。

    她回到家，打开灯。客厅里放着母亲留下的那架钢琴，琴盖上一点灰都没有。她每个礼拜擦一次，从来不弹。每年十一月，老城琴行的罗师傅会来替这架琴调一次音，三十年了，从她母亲还在的时候就开始。

    她小时候，母亲每天晚饭後会弹半个钟头，弹的大多是很慢的曲子。母亲说，琴跟人一样，一段时间不弹，声音就会走掉。母亲过世以後，这架琴二十年没有人弹，罗师傅每年还是照样来，调完了会弹一小段给她听，说声音还在。

    今年十一月已经过了一个礼拜，罗师傅还没有打电话来。

    她拿起手机，找到罗师傅的号码，拨过去。响了很久，接电话的是一个年轻女人的声音。

    「您好，这里是罗记琴行。」

    「我找罗师傅，我姓叶，每年这个时候请他来调琴。」

    那边停了一下。「叶小姐，我是他女儿。我爸上个月中风了，现在说话还不太方便。您家的琴，如果不介意的话，我可以去调。」

    叶闻秋想了一下。「你也会调琴？」

    「我在琴行长大的。」那个声音说，「礼拜天下午可以吗？」

    「可以。」

    挂了电话，叶闻秋走到钢琴前面，掀开琴盖，按了一下中间的那个音。声音有一点闷，比她记得的低了一点。她没有再按第二个，把琴盖轻轻放下。